高雄女子監獄 鍾同學投稿作品

讓心自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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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父母是非常純樸的客家人,家裡務農,當時的生活條件差也很貧窮,而我和二個哥哥、一個弟弟正好陸續來到這個世界,使得原本就經濟拮据的父母親,肩膀上的重擔更加沉重。父母親有傳統重男輕女的觀念,在背負養育兒女經濟的重擔下,仍將哥哥弟弟帶身邊下田工作,卻將我交給阿嬤照顧。

  從早到晚不見父母幾次,等父母忙完休息時,已夜深更重,我早已熟睡到不省人事。我的童年就在期待父母親的失落中度過。記憶中,只要我將漂亮的成績單放在父母親的床頭櫃上,第二天早晨的餐桌上便會多一顆煎的焦香可口的荷包蛋,作為我的獎勵,讓我深深的領悟到「唯有拿到好成績,父母才會愛我,眼睛看得見我和兄弟們不一樣的存在……。」

台灣鄉城系列 鐘永和/攝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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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此我開始奮發向上,中學時名列前茅,也考取全國保送甄試。我終於能如願就讀比兄弟們更高的學府,為了證明「女兒」也能比「兒子」優秀。我獨立勤學,從不讓父母親操心,然而,父母親從早到晚忙不停的工作,對我的關愛依然只有三餐飯食和日常生活費用,讓極度渴望親情的我,認為自己是父母親多餘的累贅。

  到了新學期註冊時,父親對我說:「女兒以後找個好男人嫁了就好,書不用讀太高……。」父親的話,深深刺痛我敏感脆弱的心靈,狠狠推翻了我從小到大的努力與希冀。母親跟著父親的話後說「哥哥們就讀的私立高職註冊費太高,爸、媽負擔不起了,你可以……。」母親話都還沒說完,我便激動大吼:「你們眼裡永遠只有哥哥和弟弟,從來沒有我。」親子關係霎時陷入僵局。無法接受事實的我,多年來的怨氣全數爆發,「既然你們不要我,我就去尋找自己的人生!」我下定決心離家出走,從此和父母親關係決裂。

  我又做了同樣的夢,從冰冷無情的鐵門鎖住我開始,我總是日復一日地夢見我和家人關係決裂的那一天。當夢醒時分,心中空盪盪的感覺席捲我全身,心累得沒有一絲力氣。直到有一天父母親出現在接見窗口,看著雙親邁著蹣跚吃力的步伐,走下接見室的台階。斑白的髮絲貼在布滿皺紋的臉頰,曾幾何時我的雙親已經那麼老了。而我依然倔強的連一句:「爸、媽我錯了,對不起!」都說不出口,直到聽見話筒另一端傳來母親的聲音:「阿美,以前爸媽沒讓你完成學業很抱歉!你看這些是妳女兒的獎狀,她跟你一樣聰明好學,爸媽會替你好好栽培她的。」

  看見母親手裡那一疊厚厚的獎狀和坐在接見室角落獨自掉淚的父親,我頓時淚如雨下,心酸到不能自己。多年的怨恨,倏地的轉為懊悔與不捨,悔恨年少的我如此的衝動無知,才會讓自己身陷囹圄,面臨事事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奈。現在回想,我養一個孩子時就已經很辛苦了,肩膀上的經濟壓力更是把我壓得喘不過氣。而我也透過和女兒的相處互動,了解為人父母的難處與心情。思及此,童年成長的心結已漸漸解開。過去農業社會那種貧窮困苦的年代,我們可以讀書已經很幸福了,我的父母兩個人,卻要扶養四個小孩是多麼艱難。雙親到底是怎麼辛苦咬緊牙關挺過來的?想必雙親對於無法讓我完成學業也是諸多的遺憾和無奈吧!自己竟任性不講理的錯怨了父母。

 

  往事一幕幕歷歷浮現,對於過去的自己總是埋怨父母重男輕女忽略了我,然而我又為父母親做了些甚麼?這種挫敗的心情,只在自己為人母之後才領悟明白的。我走出了怨懟黑暗的心房,總算想通了:「家」不是怨憎恨的聚集之地,而是互相包容寬恕和體諒和彼此相親相愛相信的地方。經由這段服刑歲月,我冷靜的思考也想通了許多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,到頭來最愛我對我不離不棄的也是我的「父母親」,所以讓我的心得到救贖的同時,也讓心自由了。

高雄女子監獄 鍾同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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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祖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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