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生活禪對現實生命的關注(下)

人間佛教不僅是關注現實生命的,而且也應該是生活化的、給人一種歡喜、一種希望和前進的勇氣。經常有人對佛教抱有誤解,認為佛教談論諸法無常、萬物空性、人生是苦,因此是消極的、對生命建設是毫無用處的。但是,星雲大師指出,苦並不是佛教的目的,佛教指出人有八苦,乃是為了「不苦」,是為了面對苦的現實,然後再去找到不苦的方法。這就好比醫生先指出你的身體有哪些病痛,然後才能對症下藥,指出病痛不是目的,獲得身心健康才是最終的指歸。

因此說,人們追求歡喜、快樂並沒有錯誤,「一個家庭的經營,因歡喜的緣,必能凝聚包容,共創未來;一個社會,能夠有歡喜的因素,必然有強力的後盾;一個國家能夠歡喜,必然來自於人民的安居樂業。能知覺到歡喜,進而能夠創造歡喜,散布歡喜滿人間,這就是人性的開發,人類素質的提升」。

自己歡喜,同時又讓身邊的人歡喜,進而令一切眾生悉得歡喜安樂,這才是真正的人間佛教,這才是人間生活禪對現實生命的關注。諸如那些否定如法獲得的快樂、喜悅,在星雲大師看來都是對個體的忽視,這一理念的提出,算是對人們以往印象中佛教修行者整天愁眉苦臉、衣衫襤褸的形象進行了相當程度的顛覆。在星雲大師看來,「苦雖然存在於現實之中,但是我們如果能以堅強的力量加以克服,更能體會快樂的意義」。這一點也很切合禪的精神與風骨。

有一則禪宗故事所表達的意趣與星雲大師的這句話就頗為相似:古時候有一位禪師,他對三個弟子問:「寺院門前有兩棵樹,現在枯一棵,榮一棵,你們說到底是枯好還榮好?」弟子甲說榮的好,弟子乙說枯的好,弟子丙卻說:「枯也由他,榮也由他。枯榮,全是外境,與自心何干?」

真禪者,應該是時時刻刻、在在處處都由內而外地洋溢著歡喜與自在的。星雲大師認為,既然我們無法改變苦的外境,但我們可以選擇不被外境束縛自己的心靈,外在的苦我們無法左右,但內心是喜悅或是煩惱,卻完全可以由我們自己來做主。

當然,這種自心生起的歡喜還只是屬於生命個體的自我感受,星雲大師認為,人們還應該把這種歡喜帶給別人,即便我們沒有什麼財物可以布施給別人,但如果我們能將歡喜布滿人間,將隨喜的功德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,也是很大的善事,而且這才是人間佛教、生活禪法應有的理趣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星雲大師曾強調過,人間佛教所宣導的歡喜不是欲樂之歡喜,後者並非是真正的歡喜而是致人頹靡墮落的惡因。星雲大師宣導的是如法的安樂歡喜,世間的一切人事物,我們不要想如何占有,而應該感受享有的快樂。一旦生起「占有才快樂、才歡喜」,那便給心靈套上了枷鎖,歡喜也會變成煩惱,而由執生起的煩惱是最不容易去除的。

除了談到人間佛教中的歡喜、喜悅,星雲大師在著作中也經常論及入世進取的重要性。以往人們總認為出家人遠離人群、遠離社會,只是準備來世,而完全忽略了今生。

星雲大師認為,誠然是眾生對佛教不甚了解,才會產生出誤解,但也從一個側面提醒佛家修行人不要把來世當作今世的追求,而應該活在當下,積極入世,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業,星雲大師的這一觀點,是對以往佛教修行人逃世厭世、消極退避的偏向進行的一定程度的批判。

「在過去,我們中國佛教徒的思想,總以為逃避世間,到深山裡修行才算清高。就住在都市裡,也不問世事為尚。結果使大乘佛教救世的熱情一點也提不起來,使人誤解佛教為消極、厭世的宗教,因此佛教在社會上逐漸孤立起來。」

其實佛法與世間是相即不離的,六祖惠能曾說: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,離世覓菩提,恰如覓兔角。」依筆者猜想,星雲大師宣導的「以出世心做入世事」的理論支撐便應是源出於此。

在〈禪宗精神及其對現代人生的意義〉一文中,陳超先生這樣寫道:「中國禪宗是一種以現世的自我精神解脫為軸心的生命哲學。自然超越是禪宗思想的本質。順應自然而超越現實矛盾、生命痛苦,獲得心靈自由,是禪宗追求的理想目標,因而禪宗精神就是超越精神。這種精神對於現代人的心靈世界、精神生活是可以產生並非虛妄的正面意義的。」 摘自《宗教實踐與星雲大師文學創作》,〈佛光山的入世之光—星雲大師文學作品中的人間佛教情懷〉,作者:吳光正。

佛光文化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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