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灣原住民人物畫代表黃中泰老師專訪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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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於2011獲頒行政院舉辦的建國100周年首屆全國美展的金牌獎,以及國軍文藝獎的金像獎,奠定台灣水墨人物畫的代表人物。請老師分享一下您的感想,獲獎是否有黃袍加身的感覺?

說實話,沒有。當然這個牽扯得比較多啦。應該說政府如果重視藝術的話,當然你會感覺就像黃袍加身;但是如果這個活動是一個形式的話,那就只是過眼雲煙而已。

那要說有沒有受到人家的重視,當時因為是首屆,又是建國一百周年,的確上了報紙,甚至上了一些藝術的週刊,也有電視台來採訪。有次採訪的時候,他們問我的第一個問題是:「為什麼你的人物畫周圍都有勾線?」我告訴他,在謝赫六法裡面,骨法用筆就排在第一項。接下來第二個問題是:「為什麼你的畫有上色?」我只能回答他,其實中國早期的繪畫就是有色彩的。這說明社會上真正懂藝術的人其實是少數,大部分的人還是不太了解的。

流浪記-建國百年的全國美術展金牌獎

那時候我是以原住民題材拿到金獎的,那幅作品是〈流浪記〉,反映的是在部落裡面發生的故事。一位原住民少女必須跟著讀警專的先生來到台北,讓我有所感觸,所以得獎作品《流浪記》中敘述:

「我喜歡部落,愛上那單純不做作的朋友,渴望那一覽無遺的美景。當新文化、新思想一步步啃食部落,讓許多原住民紛紛離開生長的部落,前往那象徵繁華富裕的城市,在時代的變革與文化的衝擊之下,她是否還能記著歌聲中的那幅畫,記得對族群文化傳統的認知,每當夜深人靜,那黯淡的眼神總訴說著無盡的鄉愁與哀傷。」

台東不像台北繁華、車水馬龍,霓虹燈到處都是,在異地她是否能保持心中的純潔?這是那時候我在畫中想探討的問題。

豐收-台東排灣族

台灣人物畫發展得很慢,為什麼呢?在藝壇裡面有一句老話:「畫花鳥的富、畫山水的也富,畫人物的窮。」在台灣,人物畫其實一直都是處於劣勢的,因此畫的人也很少。那為什麼我們還是很堅定的畫著人物畫呢?我覺得因為那是心之所向。因為那是我真正喜歡的題材,與商業無關,人物畫對我來說是情感表達最直接的媒介。因為你要用花鳥或是山水,或是其他方式去表現情感,那都是有一點間接的。

《滿載而歸-太魯閣之聲》紙本、水墨設色 144×101cm 2010年 (1)

您目前除專職作畫開展外,有固定在哪裡指導學生呢﹖

我現在是固定在中正紀念堂教課,我在那邊有兩個班,總共六十幾個學生,每個學生年紀都比我大。當然我也有教一些年輕的學生,但其中幫忙朋友的成分居多。

因為有在中正紀念堂授課的關係,學生們對我都非常的好,對我所主辦的一些活動皆大力支持。目前我們在台灣就已經辦過兩場台灣水墨人物畫作品展,2020年也打算在國父紀念館舉辦臺灣水墨人物畫家聯展,我希望能藉由這些活動,將台灣畫人物畫的風氣提升起來,並且發揚光大。

為什麼會想推廣台灣水墨人物畫呢?主要是台灣在水墨藝術發展中,並不重視水墨人物畫。也因為有時候我們會前往大陸進行交流,大陸的畫家對台灣人物畫的評價我們都聽在耳裡。比如說台灣就是人物畫的沙漠,這當然是比較難聽的;好聽一點的也是像說:「嘿!我從來沒有看過臺灣人物畫作品!」諸如此類。所以當大陸畫家看到我的作品之時,往往相當驚訝。在感受到榮幸的同時也有些許的哀傷,所以我持續的推廣水墨人物畫,希望展現出不同以往的一個面貌。

火神祭─撒奇萊雅族

《佛祖心》讀者投稿專欄有來自全台各監獄所的同學寄來文圖,請您對同學們說一些改過向善的勉勵及作畫的注意事項。

我覺得藝術本身就是美好的。通常從事藝術的人比較浪漫,因為它講求的是物質以外的,精神上的東西。在創作的時候,事實上就是陶冶性情。在從事藝術創作的時候,你可以先去了解何謂美感,然後再進階的了解何為藝術。美感的部份是直觀的,直白的說就是你喜歡什麼樣的東西,就嘗試著去把它呈現出來,嘗試去練習,不管是西畫還是國畫,或是花鳥還是山水。當你在畫這些東西的時候,嘗試去把你想要的感覺呈現出來,不論你喜歡的是安靜的感覺,還是你喜歡的是活潑的感覺皆可,我們可以用細膩或狂野的筆觸表現出來,也可以利用不同的色彩來表現心情,藝術就是因為人有不同的性格,才讓藝術那麼有趣且多采多姿。

《原美─巴冷公主》紙本、水墨設色 75×71cm 2013年-魯凱族

各位朋友在學畫的時候,打好基礎是很重要的。我給受刑人同學的建議是:在服刑的過程中,藉由藝術去陶冶你的心靈。不管你畫的是什麼,如果你能安靜下來,可能畫幾小時工筆畫,你就可以嘗試著去讓自己的心更靜。那有時候如果靜不下來,你也可以畫一些寫意的,想像自己是瀟灑的文人墨客,把你的真性情揮灑在畫紙上,我覺得這是很好的。

畫匠、畫家與藝術家是不同的,畫匠需要好的技巧,而畫家需要有屬於自己的畫面辨識度,藝術家還需要有一套自己的藝術人生哲學。當我們在繪畫上已經駕輕就熟了,你就必須再去進一步探討藝術的方向是什麼。如果你將來想要成為一個畫家,那我會建議你要先想一想:什麼樣的風格最能代表你?在藝術的範疇裡面,其實有一個東西是最重要的,那就是風格特色,也就是所謂的辨識度。一個很好的畫家,別人看到他的畫就知道那是誰的作品。藝術家是畫家的昇華,把藝術帶進整個人生。對藝術有興趣的同學,你可以慢慢地去嘗試。最重要的是,不管你是從事水墨、西畫、雕刻甚至陶藝等等,我覺得各位朋友都必須在過程中好好的享受,體驗藝術所帶給你的美好。

黃中泰圖片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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